杂草防控,这个贯穿人类农业种植史的最古老命题,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历史十字路口。
当拜耳为草甘膦诉讼支付超百亿美元和解金,当欧盟强制推进“减药50%”战略,当60岁的老人已经成为中国田间的劳作主力……依赖化学农药和传统人工的除草模式,已经触碰到了生态、效率与健康的危险红线。
在这样的背景下,一种既不依赖化学、也不依赖大量人工的除草方式开始被重新审视——“激光除草”路线进入人们视野。
成立于2022年的「蔚蓝引擎」正是这条赛道的破壁者之一。
时间来到2026年初,蔚蓝引擎的商业化进程明显提速: 一方面,与伊利集团的饲草供应商达成战略合作,从乳业源头切入,直面除草剂滥用的现实痛点; 另一方面,正式签约首家欧洲(比利时)代理商,迈入全球高端农机市场,完成出海第一步。
短短三年多,这家公司经历了怎样的技术博弈与商业重构?
本期《数字农业 Insights | 田野信号》独家对话蔚蓝引擎创始人兼CEO赵志武。在这场近万字的深度访谈中,我们试图拨开农业科技赛道的喧嚣,回到技术与产业本身,探寻激光除草如何从概念走向现实。
01.战略突围 —— "国内深耕+海外拓荒"的双线布局
双线布局
数字农业 Insights | 田野信号: 赵总,好久不见。我们知道2025年对蔚蓝引擎来说是极具里程碑意义的一年。从上海松江的发布会,到武汉农机展的亮相,你们的节奏非常快。26年,我们注意到蔚蓝引擎最近有两个重要动作:一是与伊利集团的饲草供应商达成战略合作,二是签约首家欧洲代理商。这两个合作几乎同时官宣,背后有什么考量?
赵志武: 战略合作的官宣,主要是向市场释放信号,证实需求的存在,证明我们的目标市场对于非化学的精准除草是有强烈需求的。证明我们的客户对于激光除草这样一种新颖的除草解决方案是有认知的,有判断的,是认可的,是期待的。激光除草是一个非常新的解决方案,我们作为国内最早进入这个赛道的企业之一,有义务把需求信号反馈出来,推动我们的客户、伙伴、政府、资本加速认知、厘清以激光除草为代表的物理除草行业未来在全球的产业价值。
草业的下游是乳业,牧草行业发展影响乳业的发展。众所周知,乳业进入下行周期,正在经历阵痛,从规模竞争向价值竞争转变,有机牛奶已经成为各大乳企争夺的高地。然而,在源头的饲草生产端,在诸多光鲜的商业故事的背后,在饲草种植的田地里,依然存在诸多行业痛点和隐疾。化学农药的违规使用,正在使这样一个不在大众视野之内、却又深度影响乳业质量的基础行业,在未来有可能成为引爆乳业的第二个三聚氰胺事件。官宣合作,反映出来的是我们的意向客户——国内草业头部企业对于危机的担忧,行业引领者应作春江之鸭而拒为温水之蛙,选择激光除草是对发展趋势的敏感捕捉和清醒认知。
欧洲仍然是全球高端农机最大的市场之一,是高端农机密度最大的区域,也是最早将农业机器人进行产业化的地区。先进的种植理念、严格的农药管控政策、便利的农机金融服务、高昂的人力成本、庞大的有机消费市场推动了欧洲高端农机、农业机器人等行业的发展。中国的农业机器人企业具有诸多优势,出海是战略必选,向欧洲进军,拿下高端市场同样是我们的目标。我们欧洲的意向客户都是主动找到我们的,反映出来欧洲市场对于中国研发能力、中国产品质量、中国品牌的信赖正在逐步提升。美国竞品公司在欧洲布局两年且已经设厂,多家欧洲企业试图进入激光除草这个赛道,充分说明激光除草这个产品对于欧洲客户来说,在效果上是没问题的,已经进入了快速规模化应用的阶段。
饲草场景的市场意义
数字农业 Insights | 田野信号: 蔚蓝引擎与伊利集团的饲草供应商达成战略合作,这是蔚蓝引擎在饲草产业的重要布局。蔚蓝引擎为什么要做如此布局?为什么选择饲草这个场景?
赵志武:饲草影响乳业发展,但饲草的除草又特别依赖除草剂。在北方,饲草种植地块面积普遍较大,密度高,除草窗口期短,苜蓿具有一年多次刈割的特性,一年可刈割4次,每次刈割后残茬萌发与新杂草入侵速度快,适宜条件下几天时间即可出苗,需及时、反复控草。这个场景对物理除草是有强需求的,同时也有更高的要求,对我们来说,非常有挑战,也极具应用价值。之前我们国内的高品质苜蓿大量依赖进口,我们也希望通过我们的技术和产品帮助国内苜蓿种植企业的发展,减少苜蓿种植对于除草剂的依赖,推动苜蓿种植朝真正的有机、生态发展。与当前客户的合作,是双方基于共同的远景展开的,我们希望一起构建中国的高端有机苜蓿种植方案,将中国解决方案推向全球。
数字农业 Insights | 田野信号: 除了饲草场景,哪些是您最关注的细分场景?
赵志武:国内我们目前最关注中药材种植、出口农业这两个场景。2025年中药材中药材种植面积为5700万亩,国家继续支持中医药产业高质量发展。在生产管理上,新版GAP(2022版)强调“尽量减少或避免使用除草剂等化学农药”,要求企业对除草剂等投入品按“六统一”管理要求,建立全程质量追溯体系,鼓励企业通过生态种植以及各类绿色防控技术,实现对杂草的控制。这种导向推动中药材种植从“依赖化学农药”向“生态友好型”转型,减少对化学除草剂的依赖。在实际生产过程中,由于部分药材对于除草剂敏感、药害农残不能有效控制,使得许多种植户倾向于物理除草手段。
由于受到进口国的“技术性贸易壁垒”要求,发达国家(如日本、欧盟、美国)普遍制定更严格的农药残留、重金属、微生物指标。对于国内出口企业,出口产品的利润空间更大,企业会主动提升质量控制。
欧洲:出海的第一步
数字农业 Insights | 田野信号:蔚蓝引擎签约了首家欧洲代理商——一家比利时的农业科技企业。为什么选择欧洲作为出海的第一站?为什么是比利时?
赵志武:欧盟“Farm to Fork”战略强制 2030 年前减少 50% 农药使用,并将有机农业耕作面积提升至总农业用地的25%。国内许多除草剂品类在欧洲已经被禁用或者限用,且欧洲使用地膜的露天农场只占面积总量的不到15%。未来激光除草机器人不再是“可选项”,而是 “必需品”。西欧农业工人时薪高达 €20-€30,且极度短缺,这使得机器人替代人力的经济账非常清晰。欧洲农场平均规模较大,经营者的教育水平高,具备投资高端农机的资金实力和习惯。欧洲农机购买者最高可以获得10年的贷款支持,利息只有4%,许多客户会选择全部贷款,客户可以接受相较国内更高的价格。欧洲农业品质量标准高,溢价能力强,当地消费者对有机食品支付意愿全球最高,这些都可以有效拉动种植户对于农业机器人的需求。
比利时位于欧盟的中心,临近德国和法国这两个欧洲农业大国,有利于开展商业推广。
“3年50%”的雄心
数字农业 Insights | 田野信号: 您提到一个大胆的目标:3年内实现海外营收占比提升至50%。
除了欧洲,还会进入哪些市场?不同市场有什么挑战?
赵志武:我们将对海外市场进行更多规划和投入。除了欧洲,我们也会考虑陆续进入其他区域,包含俄罗斯、北美、澳大利亚和东南亚市场。地区政策、文化和环境差异都是有的,比如俄罗斯农田更广袤,东南亚湿度高雨水多,这都会带来挑战。对于大型设备来说,本地化服务都是非常重要的,能有效保证售后服务的及时性,我们会向大企业借鉴经验。
02. 硬核科技 —— 用"光"重塑除草成本与效率
为什么是"激光"?
数字农业 Insights | 田野信号: 除草的技术路线有很多——机械、电击、火焰等。为什么最终选择了激光? 为什么激光除草是现在才成熟,而不是十年前?
赵志武:激光除草主要是利用激光的高能光斑对杂草的顶端分生组织等关键点进行精准毁伤,同时对杂草内部细胞进行加热,起到杀死杂草的效果。激光光斑小,精度高,节奏快,在最佳除草期,能有效杀灭幼苗杂草。作业时,激光器悬浮在上,对地面无接触,可以适配点播、条播、撒播等各类播种方式和各种起垄方式,可以对垄沟、垄底、垄面无差别除草。同时,激光除草没有有害物残留,不需要破坏土壤表层,即便激光打在作物上,对作物的影响也非常小,不会出现机械除草的伤苗率高的问题。
激光除草的研究历史比较长,之所以近几年可以开始进行产业化应用,主要得益于激光、AI视觉等行业在工业领域的成熟应用,大大催化了供应链的成熟,包括激光芯片国产化加速等重大事件,都推动了激光除草应用成本的下探。同时消费者观念改变、农产品安全标准逐年提高、农业人口红利逐渐枯竭等问题也加速了激光除草应用的进程。
从0到1的挑战
数字农业 Insights | 田野信号: 2022年到2024年,您用了两年时间才发布第一台样机。这两年中最大的技术挑战是什么? 有没有某个时刻让您觉得"这个方向可能走不通"?第一台样机发布时的心情如何?
赵志武:最大的技术挑战主要还是在算法层面,如何在有限的硬件成本下,基于真实的户外农田环境,实现运控控制精度的稳定性。
我们一直不担心方向的问题,毕竟在欧美已经得到验证。24年11月份第一次发布样机我们就举办了公开的田间演示会,许多同行以及高校的老师也都来到了我们现场,从我们计划邀约的三四十人,最后实际来了一百多人,演示会很成功,各方面技术指标也得到实现和验证,尤其是获得了支持我们田间试验的农场经营单位方面的高度认可,坚定了我们的决心。
从样机到"光耘"系列
数字农业 Insights | 田野信号: 2024年11月发布首台样机,2025年10月推出"光耘"系列并启动预售。这一年多的迭代过程中,产品发生了哪些关键变化?
蔚蓝引擎目前是牵引式机型,关于自走式机型如何考量?
赵志武:2025年10月推出的C1-T系列机型是我们第一款面向市场销售的产品。相比样机,在该系列的研发过程中,我们更多的考虑产品的实用性、可靠性、经济性、适应性。快速插拔式激光除草打击模块、算力模块,在故障的情况下可快速更换,减少故障停机时间。客户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合适的宽幅,我们可以快速响应客户轻度定制的需求。该机型的轮距和地隙也同样可调,适配国际通用的拖拉机标准悬挂接口,提供多样的供电方案。研发过程中我们做了大量抗振、抗电磁干扰、防水、防尘、防晒、耐高温等方面的设计和测试,同时对整车重量和成本做了大幅度的优化和控制,相对国外竞品,我们的客户最小可以选择50马力的拖拉机作为配套动力,价格也只有国外竞品的三分之一左右,大大降低了用户的体验门槛。足够低的使用成本提供了更大的盈利空间,能够让我们的客户在1-3年内收回购机投入的成本,获得更大的投资收益 。
自走式机型是我们未来长期研发的重点,但是当前在国内,面临一些不利于最小化产品模型的客观条件,需要我们花费更多时间明确产品定义。
技术适应性挑战
数字农业 Insights | 田野信号: 目前"光耘"系列主要应用于蔬菜、中药材、饲草等作物。如果要拓展到更多作物类型,或者走向海外市场,技术上需要做哪些调整?
赵志武:前期需要对不同场景下的杂草进行一定程度的训练。随着数据的积累,我们将适时的推出我们的植物大模型。
成本突破的路径
数字农业 Insights | 田野信号: 您多次提到,激光除草有望将除草成本从人工的200-300元/亩降至40-60元/亩。这个成本下降路径是如何实现的?客户对这个成本的接受度如何?
赵志武:成本的控制需要对算法架构进行优化、对模型进行轻量化、对产品进行标准化设计,同时通过规模化量产实现对供应链的谈判能力。目前我们通过算法架构的优化,使得下一代方案比前一代,其边缘算力的成本已经可以降低约70%,整机重量下降25%,这将有助于我们将每亩次的作业成本逐步下探到20-30元区间。我们的客户对于整个投资回报模型中的数据和结果都是认可的。
03.行业洞察 —— 物理除草的必然性与商业逻辑
为什么是"除草"?
数字农业 Insights | 田野信号: 农业生产环节很多——播种、施肥、灌溉、病虫害防治、收割。为什么您认为除草是一个值得用高科技去解决的痛点?在您的观察中,除草这件事对农业生产的影响有多大?有机农业、出口农业对除草的需求有什么特殊性?
赵志武:杂草是农业三大有害生物之一,其防控是农业生产中最主要且持久的问题。据统计,我国农田杂草发生面积9000余万公顷,每年造成经济损失近千亿元,是纵贯农业历史的痛点。为管控草害、保障产量,人类发明了除草剂和转基因。除草剂占全球农药销售总量约45%,足见其在植保中的花费比重。
但化学除草剂已进入瓶颈期,面临杂草抗药性爆发、研发效率低、靶点枯竭和监管趋严等困境。例如拜耳集团需支付超百亿美元就草甘膦诉讼达成和解,且产品进入北美大型超市也须进行严苛的WERCS认证。司法案件和舆论影响都说明了除草剂发展受限的形势。此外,农业劳动力老龄化加剧,而传统机械适应性差、精度低、不够智能化,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除草痛点。
有机农业和出口农业涉及到农产品质量标准等问题,农民为了降低除草剂残留的风险,都会不用、少用或者谨慎使用除草剂。这就对除草的替代方案提出了新的要求。
商业模式的选择
数字农业 Insights | 田野信号: 目前"光耘"系列是直接销售给客户,还是提供作业服务?在商业模式的选择上,您是如何考虑的?
牵引式设计意味着客户需要有拖拉机,这会限制目标客户群吗?设备的维护成本和难度如何?快拆式作业舱设计是为了降低服务成本吗?
赵志武: 整机销售和作业服务我们都有考虑和计划。拖拉机在农业生产领域,其实是更为经济实惠且成熟的动力平台。各家的自走式的平台仍需要时间研发和打磨以验证其长时间作业的稳定性。快拆式作业舱是为了降低客户的故障时间。
从质疑到接受
数字农业 Insights | 田野信号: 激光除草在过去几年一直是一个充满质疑的概念。您认为目前阻碍激光除草技术大规模普及的首要瓶颈是什么?
在与客户沟通时,他们最大的顾虑是什么?
赵志武:我们可以看到激光除草在各类自媒体平台上都算是一个网红IP,这主要还是科技与农业的反差感导致的。我们也看到大量的农民朋友对于除草剂替代方案的渴望。任何新的理念、技术、产品都会经历一个充满质疑的阶段,这也是正常的。成本、认知、产品成熟度,需要时间去突破,但都不是问题。从第一性原理来讲,农业一定朝着更可持续发展,除草作业技术一定朝着更高精度、对土壤生态无干扰的方向发展,整机购买会有门槛,但亩均成本和投资模型才是关键。农业是个慢节奏的产业,却深刻的影响人类的生态环境和身体健康。人类拼命的卷着奔跑向前,也总要回回头看看自己的根在哪里,我们相信这个产业会很快突破临界点,迎来规模性发展机遇。
客户主要关心作业效果、作业效率、作业成本、产品稳定性、操作便捷性。我们坚持向客户开放公开田间演示,更多的是想让客户对真实的激光除草建立认知和信心。
竞争与差异化
数字农业 Insights | 田野信号: 目前国内激光除草机器人领域已经有几家公司在布局。您如何看待潜在的竞争者?蔚蓝引擎的核心差异化是什么?
赵志武:一个行业一个赛道一条供应链一套产品标准,都需要有一群人来努力。我们接受竞争、欢迎竞争,市场容量够大,细分差异化场景够多,期待更多的方案进入到物理除草的领域,期待更多的人才来携手推动生态农业的发展。蔚蓝引擎是一家直接面向终端使用场景的企业,技术服务于产品,产品服务于市场需求,对场景对需求的深度认知和理解一直是我们坚持的,这些会反映在我们的产品定义上。企业的差异化是多方位构建的,我们不追求刻意的差异化,我们追求无限接近真实需求与正确答案的方法。
数字农业 Insights | 田野信号: 25年全球瞄准激光除草领域的初创企业或者高校院所一下子多了起来,部分也已经推出了样机,有的人认为说明激光除草壁垒不高,会像割草机器人一样快速卷起来,您怎么看?
赵志武:首先说明更多人对于行业潜力的认可,有人来参赛,才是一个有潜力的赛道。更多的参与者会触碰更多需求,看到更多痛点,思考更多问题,有助于行业更快的补齐拼图,看清全局。
但是我们也看到行业中出现的一些竞品,引发了行业外人士的迷惑和误解,这些竞品,要么连最基础的激光除草原理都没搞懂;要么只能静止状态作业,不能在运动中的除草;要么运动状态下连续打击精度非常差;要么在户外工况中识别率非常低;
要么设计不合理,导致田间通过性差,适应性差;要么激光单元数量少、密度小,实际作业效率捉襟见肘……
其实许多行业外人士甚至不知道壁垒在哪里,国外的竞品公司仍然在快速发展,壁垒也在不断变化。激光除草机器人刚刚开始商业化落地,我们可以看到不同企业的不同方案,但无论如何讲故事、讲概念、讲前景,随着商业化进程的加快,消费者将从远看变成近观,产品力将被放大分辨率对比,客户认知将变得清晰,未来产品标准也会明确,到时能留在市场上的无非是具有三点优势:
- 作业质量和效率如何——核心是不同工况复杂场景下的目标识别率、更高速度下的连续作业打击精度以及针对不同阶段和种类的杂草的打击策略,这些决定了实际的除草作业质量。在这些的基础上,作业能力和投入成本的比值反映出产品核心力。(作业能力=作业效率——每天有效作业亩次数×能适配的作物和场景——适应作物和场景越多,说明每年可投入的使用天数越多)
- 作业成本和ROI——更低的客户成本覆盖更高替代价值的场景,客户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回收成本
- 使用体验——产品的适应性、稳定性、交互和服务。稳定的性能,更少的故障时间,更少的停机时间,简单的操作,贴心的各类服务(售前、金融、数据、模型、升级、维护等),共同支持了客户的使用体验。
激光除草机器人目前瞄准的是农业领域,这是一个B端需求场景,和目前火热的割草机器人还是有很大区别。有潜力的赛道都会卷起来,农业生产节奏比较低,卷的速度也许会慢一些,但卷是一个行业发展、形成差距、构建壁垒的必然过程。
对一个企业来说,最终靠品牌壁垒、产品壁垒、团队壁垒、渠道壁垒支撑。而产品壁垒又靠市场认知壁垒、技术壁垒、成本控制壁垒支撑,这是一个需要长期构建的工作,我们追求领先,而差距需要时间来体现。
长期前景
数字农业 Insights | 田野信号: 怎么看待激光除草机器人的长期前景?
赵志武:除草剂长期是现代农业的核心生产资料,但其生态风险正在成为全球共识。大量研究表明,除草剂残留已广泛存在于土壤与食物链中,显著破坏土壤微生物、多样性系统和授粉昆虫,并持续诱导杂草抗药性,形成“越用越多、越用越无效”的恶性循环。欧盟近年连续禁用多种主流除草剂,本质上是对这一技术路径不可持续性的制度性回应。
农业除草的核心目标,是在不伤害作物的前提下,高效、精准、可持续地控制杂草。从第一性原理看,精准是物理干预的优势,而广谱毒性是化学干预的先天缺陷。除草剂通过干扰植物共性生理过程发挥作用,即使是“选择性除草剂”,也难以避免误伤作物和污染非靶标生态,这一矛盾在原理层面不可调和。
从生态角度看,农业系统的可持续性依赖最小干预和低熵扰动,而持续的化学输入会破坏土壤自组织能力,削弱系统自我修复机制,并通过残留、生物放大和抗药性扩散,推高长期生态成本。
从经济本质看,除草剂的“低成本”只是短期表象,其隐性成本——抗药性治理、土壤修复、残留监管和生态损失——远高于表面价格。激光除草虽然前期设备投入较高,但无化学耗材、无抗药性、边际成本持续下降,长期成本结构更优。
因此,激光除草机器人并非对除草剂的补充,而是对其技术路径的替代。它以高精度、零化学输入和可持续性,解决了除草剂在原理层面无法解决的问题。随着算力、光电器件和规模化制造持续降本,这一替代正在发生,而非停留在概念阶段。我们坚定看好激光除草机器人的长期前景。
04. 创业底色 —— 祛魅、敬畏与长期主义
创业起点
数字农业 Insights | 田野信号: 回到起点。2022年7月,您在上海成立了蔚蓝引擎,当时激光除草还是一个非常小众的概念。是什么触发了您做这件事的决定?早期团队是如何组建的?资金从哪里来?
赵志武:我们是在2021年11月开始这个项目的。第二年遇到了疫情,许多计划就搁置或延后了。我们有志于推动农产品的食品安全进程,推动生态农业的发展,当时我们对诸多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朋友进行了深度访谈和调研,发现除草剂滥用在全国都是一个长期且严重的问题,无论是对于产品农残、土壤生态、环境以及人体健康,都造成严重的影响,许多有机农场为了降低成本,违规使用除草剂,许多行业不受监管的、不受制约的使用国家禁用的除草剂,这个促使我们思考,有什么方案可以更好的解决除草问题。
在做调研的时候,我们去到国内多家农场,有的草莓采摘园为了采摘期地头干净好看,在棚内违规使用百草枯,有的蔬菜基地,违规使用在网上购买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除草剂,然后就将蔬菜卖到了高端幼儿园的食堂里,有的有机农场,门口挂着各类认证,嘴上说着绝不打除草剂,都是人工除草,仓库里却堆着一瓶瓶除草剂。经过一系列亲眼所见,我们深感要实现农产品的安全是任重道远的,机器人是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方案,最终促使我们下定决心开始这个项目。
我们种子期资金是朋友支持和帮助筹措的,24年11月份第一次发布样机我们就举办了公开的田间演示会,演示会很成功,各方面技术指标也得到实现和验证,尤其是获得了支持我们田间试验的农场经营单位方面的高度认可,坚定了我们的决心。
十年愿景
数字农业 Insights | 田野信号:十年后,您希望蔚蓝引擎成为什么样的公司?
除了除草,会拓展到其他农业环节吗?公司的使命"通过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技术,推动可持续农业发展"如何影响您的决策?
赵志武: 十年后我希望蔚蓝引擎成为一家基于大数据、大模型、机器人的智能农业服务平台公司,面向客户在更多的农业生产环节提供智能、生态的解决方案。
未来除了除草,除虫和杀菌等植保环节都将是我们考虑的方向。推动生态农业的发展,要求我们在选择战略和研发产品时,极致贴合生态农业的理念和标准。对环境,能不干扰就不干扰,对杂草,能抑制生长,则不一定要全部杀灭。对土壤,要有敬畏之心,能不轻易做加法,就不做加法。我们坚信好土地,好生态,好食物,农业是链接人与生态的主要渠道之一,我们的努力一定可以推动生态农业在人类文明中体现出应有的商业价值。
触动和建议
数字农业 Insights | 田野信号: 从2022年创业到现在,三年多的时间,一定经历了很多困难和挑战。有没有某个时刻,让您觉得"这件事值得坚持下去"?此外,您对想进入硬科技创业的年轻人有什么建议?
赵志武: 困难和挑战一直层出不穷。小到零部件加工工艺、组装标准,大到团队、融资、销售突破,关关难过关关过,现实与理想的差距、客户需求与产品力的差距是我们驱动力的源泉。从第一次实现符合标准的除草精度,到看到田里几乎没有杂草返青的试验数据,我们很欣慰,也更坚定。
关于创业者的建议,我没有成功学方面的建议。我仅站在自身的有限的认知内,希望一些非热门赛道的创业者,首先应构建更完整的价值观和历史观,再去选择细分方向,价值观与历史观会帮助创业者在更广阔的时间维度中把握正确的方向,从而凝练出坚持的意义,避免被风口中的泡沫吸引裹挟。 祛魅和敬畏是创业者必修的功课,需求的演进催生一切商业价值,对需求敬畏,对一切去魅,每个人、每个组织都要拿着手中的资金去参与长期价值与短期利益的博弈,只有正确的价值观和历史观才可以帮助我们穿透狂欢的资本泡沫和畏险的市场浓雾,站在更长周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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